您当前的位置:首页 > 资讯新闻

摇啊摇,摇到外婆桥——从一幅油画到水乡童谣

时间:2016-07-22 11:17:09  来源:  作者:

  摇啊摇,摇到外婆桥

  糖一包,果一包

  又有团子又有糕

  摇啊摇,摇啊摇……

  河水满了又浅,浅了又满,将摇晃于岸边的青草弯折。吴侬软语里的黄昏,一叶扁舟悠悠而来,舟内,是浸在这江南水乡中的花样容颜。

  时光追溯到半个世纪之前,在上海的龙华古镇,一个孩子举起他心爱的湖蓝色蜡笔,那一定是他最熟悉的颜色——天的颜色,水的颜色,家的颜色。江南水乡湿润的空气,淳朴亲切的乡间民风,清新自然的田园风光都是孩子笔下滋养的童年。而那个当年热爱着绘画的江南孩子,就是今日享誉中外的画家潘鸿海先生。

  潘鸿海先生,1942年出生于上海梅陇,1967年毕业于浙江美术学院,后供职于浙江美术出版社,主持《富春江画报》编辑工作;1968年调入浙江画院任专职画师,并先后出任副院长、院长。现为国家一级美术师,浙江画院名誉院长,出版个人画集数十册。江南人,江南情,数十年来,潘鸿海先生始终生活在江南的天空下,呼吸着江南的空气,品味着江南的清茶,过着江南的生活,这一切的一切让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一个江南画家。

  当江南的风开始温柔的时候,潘鸿海先生借坐一叶小舟在星罗棋布的小河中,从一个小镇到另一个小镇,读着矛盾先生的《春蚕》之类的经典小说,也冷不丁会冒出些明清文人墨客的绝妙诗词。有一幅画是潘鸿海先生几年来一直在头脑中酝酿构思的画,而这次真的要画她了:在舟中的小囡村姑,手扶着炉罐,顺水漂流,温情的眼眸向着远方……总之这是一幅民俗中最美、最诗意的画。犹如北方骑毛驴回娘家之类的题材,而在水乡,她则是和船、水、桥与两岸翠绿欲滴的神韵交融。于是,便有了这幅《摇啊摇,摇到外婆桥》。

  《摇啊摇,摇到外婆桥》构图以人物为主,采用了一般审美习惯,人物以黄金分割的比例放置在画面上,背景的透视线,均集中到女孩的头部,这样可以使观众的视线集中到神态上,而女孩的视线,又在视平线上,这样可以使观众又和女孩处在同一个视平面上,显得贴近,产生一种亲切感与亲和力。

  江南有着一种灵性的美,数不尽的文人墨客留下了多少诗篇:“飞香花红满天春”,“春水春池满,春时春草生。春水饮春酒,春鸟弄春声”。江南的水乡是画不完的美,此幅《摇啊摇,摇到外婆桥》的背景对于潘鸿海先生来讲可以说是信手拈来典型的水乡小景,有河埠,有小树,有桥,这些语言构成江南一景。画面中的水是柔美的,富有线性美感的,“春来江水绿如蓝”,潘先生使用了绿蓝、普蓝,赋予船的行走动势。水纹的线条是一种美的旋律,是一首曲子,因此着力作了描写。在背景中,潘先生又有意识地放置一小舟,这是语言的强调。女孩坐的船仅仅是局部,远处船的表现是对前面的船的再次肯定,这也是很多艺术家惯用的手法。树是江南水乡题材中不断出现的物体,它的语言十分丰富,远、近、枝、叶、季节的不同变化,也曾困惑了很多的画家,潘鸿海先生在处理树的画法中,常常采用国画的手法,因为中国传统绘画中对树的表达是有一套的,这些表现手法适当地运用到油画中,使画面整体、形象、主题更加突出。

  水乡的水,清冽俊秀;水乡的女子,轻灵飘逸。那一缕缕婉约风情,在江南的风中悄然弥漫,袅娜出小桥流水般的清雅韵致。从江南走出的女子,是水做的精灵,有着水般的柔软和清丽。细腻的皮肤,轻灵的腰肢,一份睡莲般的美丽,舒展在纤细温婉中。一颦一笑,一嗔一怒,无不流动着江南女儿家的万般风韵。江南女子轻柔的吴侬软语,不是矫柔造作,更不是无病呻吟。那一点娇,一点作,一点小性子里有着小鸟依人的可爱,柔肠百转的风情。那浅笑轻颦,含羞藏娇,软语呢喃,欲说还休的娇媚中,流淌着温柔的缠绵。

  江南女子仿佛从李清照的词中走出,婉约典雅而娇媚多情。在夜色中仰望长空,听月儿行走的声音;在春日的郊野,捧起泥土和野花的芬芳,为春伤怀,为情落泪。然而她又是迷蒙含蓄的,脉脉情怀,绵绵思绪,都藏在心底,就仿似河中的水草,尽管激情洋溢,摇曳多姿,而水面却不见波澜。

  而小舟上这女子是谁呢?自然不会是西施了。西施只存留于我们的记忆里,但她与西施似乎也是沾亲带故的,杨柳的身姿,随风飘拂的青丝,白里透红的脸上不染一丝风尘,如河水一样纯净,静静地坐在船头,虽不会像西施那样倾国倾城,但却也动人心扉。

  她唱的歌比黄鹂都要好听,柔媚的歌声在河面上荡漾,只听得水中的莲花亮了眼睛,一对长尾巴的蜻蜓停留在荷尖上温情脉脉。在明镜似的水面,在姑娘如河流一般弯弯绕绕的心里,一幕幕水乡往事浮现:

  村旁的河埠上,响起了一阵爆竹声,迎亲的船队停在了岸边。船是新崭崭的杉木船,船头上站的是英俊潇洒的新郎倌。把船系在河埠旁的牛鼻石上,一行迎亲的队伍走上了岸。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德高望重的媒人伯伯,他手里拎着的是用红丝巾包裹得方方正正的果盘,果盘里放着烟酒糖果,还有让新娘子开门上轿的喜封。新郎倌走在媒人的后面,文气的脸上有憋不住的喜气。再后边,是八个来抬嫁妆的小伙子。他们脚踏着青石板,穿过村道上的三座古牌坊,走进了新娘子的家中。

  那边,新娘子也早已妆扮一新:红色的衣裙,红色的头巾,那双好看的眼睛也是红红的,刚流过泪。一些小孩子做着丑脸来羞她,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,但立即噤住,脸红得像盛开的石榴花。

  吃过了红枣鸡蛋汤,新嫁娘出门的吉时就到了。先是来送嫁的七大姑八大姨为新人说上一箩筐的吉利话,再给自己的祖宗叩完最后一个头,新娘子就被自己的兄弟背出了大门,离开生养她二十年的土地。

  迎亲的船队,载着新娘离开了河埠,渐渐地消失在烟霞云雾里,只有外婆那佝偻的身影独自伫立桥头,向着远方挥手。

  河埠旁的老桑树上,几只画眉鸟像发现了秘密似的,唧唧喳喳叫得欢,将女子的往日心事重新拉回至现实,于是撩起河水,嗔怒地泼了一下这些多嘴多舌的小生灵,画眉鸟嘻笑着飞走了。

  小船顺流而下,再次触摸这熟悉的风景,心中惦念着桥头的外婆。

  寂静空幽的河岸,两行青苔伴着参差的林木,时而浓密,时而稀疏。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,和煦的夕阳轻洒在如镜的水面,一抹新绿化解了心中的微寒。

  水乡的女子呵,朴素的将秀发盘于脑后,或束成一条马尾,藕荷色的斜襟罩衣,吐露着水秀与灵性,外婆送的玉佩,从降生的那一刻就护紧胸前。一阵清风吹过,小船轻轻地摇晃,急忙用戴着玉镯的手扶稳了身旁的炉罐,炉罐内,是亲手为外婆煲的鲜汤。

  水乡的女子呵,给你一支长篙,便能撑起满江的渔歌,歌得晨清暮醉,歌得文人墨客瘦马相随,莲蓬的心都盼得苦了,只为着听你笑荡兰舟而来。一刻,或仅是一瞬,轻摆十指纤纤,留下菡萏的泪珠儿在荷叶的掌心里辗转难眠。一色的淳朴花衣,却染织成千万种风情,抚着脱水的指尖,蹙眉牵扯心弦。从此,目光穿透重重高墙,你看到自己在水乡的青砖小巷里巧笑嫣然。朱唇轻启,弦音悠悠。那一篓渔歌却已只能在心底吟唱。浣纱沉鱼的佳人,凭阑落雁的仙子,望河水弯弯,月影黄昏,琴瑟琵琶的歌调婀娜婉转。这一季,月下的杏花纷繁,零落如雨。等不来拈花含笑,春风又绿了江南。摇橹放歌的你,低首弄莲的你,推窗抚琴的你,今朝静默地坐在船头,任清风吹拂至外婆桥畔。

  俏坐船头的女子在歌,歌在花丛,歌在水边,歌在烟雨的江南,如画的水乡,歌在琴棋书画之后悄悄绣着鸳鸯蝴蝶的地方。纺车吱呀,童谣喃喃,水波粼粼,歌儿铃铃。莲花般的女子,一曲江南丝竹,千声冷雨芭蕉,雨一样的轻盈,雾一样的空灵,生得美丽又生于美丽,心不想齐天,命不愿如纸,只想该耕的就耕,该织的就织,只愿在这烟雨迷蒙的江南,杨柳依依的水乡,为人贤妻,为人良母,做一个外婆样慈祥善良的女人。

  波光如鳞,拱桥如月,一股清新的氤氲气息随着微风徐徐而来,仿佛已经望到外婆家那屋顶的炊烟袅袅,怀旧的水乡老人,守着青砖绿瓦下慢慢变老的诺言,安享风雨同舟的晚年,唠叨着常回家看看。不禁哼起那童年的歌谣:

  摇啊摇,摇到外婆桥

  糖一包,果一包

  又有团子又有糕

  摇啊摇,摇啊摇……

  (文/宋行标)

 


上一条:从《水乡回望》看逸飞先生的江南情
下一条:走进春雨江南,梁平波先生《春雨江南》赏析